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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11

    再转一篇

    (来自张茜在校内网上的转载。对于这篇文章,我是有感触的。有些事情,做错了就必须承认,并且付出代价。尽早弥补方为上策,逃避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一位在康奈尔大学的武大校友写给师弟师妹的一封信

    亲爱的武大校友们: 
        

        在美国,这里还在放圣诞假呢,可我的心却没有跟着放假,我时时刻刻还关注着这
    边。应他,也就是"天才中的天才"的要求,我想我在这里冒昧地给大家说点什么吧。以
    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最近,我的心一直被今日美国上一个叫吴孟超的老人给牵动着。他
    和他的老师在他拿到国家科技最高奖后,当着记者痛斥那些因为钱就不看的医生。两个
    古稀老人,勇气却如此的不寻常。现在已经很难再寻找这样的勇气了。曾几何时,我把
    21世纪的e-generation想象的无比的美好,认为他们一定能发展中国,重振国威。但我
    错了,或许,和60年代的美国一样,我们也已经有了垮掉的一代。在陆步轩之后,京师
    大学堂又走出了一个"失败"者,一个在家乡卖糖葫芦的北大毕业生。大家听说了吗?反
    正我是在net上看到了。和陆步轩暴光时的一片哗然不同,这一次没有什么震动。是人们
    理智了吗?不,是麻木了。这个社会已经不再看重什么北京大学的文凭和学位,北京大
    学,鲁冠球不也是个农民吗?潘刚不也是内蒙古农业大学这个谁也没听说过的地方出来
    的吗?大学算什么?学问算什么?
       
        浮躁和激进充斥着人们的头脑,一个崭新的娱乐时代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覆盖整个
    中国。相信大多数同学都没有看过一部叫《地平线》的影片,英国bbc广播电视台的。我
    在收费频道的discovery上看过,把我,真的看得哭了。andrew wiles那种8年如一日,
    守口如瓶专心致志于一个看似毫无实际价值的fermat last thereom的勇气,带来了整个
    数学史的改变和21世纪史学的新发展。邓中翰,一个改变了sony创始人盛田昭夫对中国
    芯片看法的人,却没有多少人知道。baidu 的老板李彦宏,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毕
    业院校是北大和纽约州立大学这样的地方。陈省身,凭一己之力就让世界数学家大会在
    中国召开的伟大学者,却很多人不懂装懂的说是MIT毕业的。太多的事例告诉我们,学
    术,科学,人文,进取,这样过于跟不上时代的令普通人感到陌生的词汇在今天的世界
    里已经失去了尊严。事实上,超级计算机的准确概念的普及程度肯定是不如超级女生
    的。至少,我还在国内的时候,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超级女生的威力的。
        就业一直是中国大学生的敏感话题。现在充斥着校园的是对中国教育的反感,是对
    中国体制的漫骂,是对自己前途的没有信心,以及对母校的指责。有些人是有资本这么
    做的,但大多数人,是没有资本这么做的。现在很多学生都说教材编的不好,但说实
    话,能够把教材里讲的内容基本复述清楚理清关系的又有几个?既然有人做不到,又有
    什么资格去评论专家编的教材好不好呢?很多孩子说课程安排不合理,让他们就业很困
    难,理论上不去,实践又没有学到,导致就业竞争力很低。我要说的是,才读几年书
    啊?孩子们,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课程的设置呢?连本专业的学科知识体系都还不
    了解的人,又谈什么课程结构呢?不合理是肯定存在的,但这也是和中国现实紧密联系
    的。但我认为这绝对不应该成为学生们找借口的理由。说理论上不去,请问,有几个学
    生是从大一到大四认认真真的阅读完每一门专业课至少3本学术著述或参考习题集呢?理
    论,理论不是逃课和社团活动能培养出来的。说知识面不宽,知识结构不合理,其实这
    多半是学生自己造成的。以马字开头的课程为例,我在国内这边读书的时候,我可没有
    现在的学生这么消极。我觉得,取精华去糟粕,讲的不对的,就不看,马爷爷还是讲了
    很多对的嘛?那就应该多看看啊,连西方资本主义社会都尊为历史上影响人最大的10个
    人之一个karl max在中国却被人丢进垃圾桶,只有两个字形容:无知。而其他的各方面知
    识,请问:中国四大名著几个人看完过?战争与和平谁看完过?《通论》谁研读过?《国
    富论》呢?〈舰船知识〉呢?开玩笑,知识面,知识面可不是看〈梦里花落知多少〉能
    得到的。郭敬明,他又算得了什么呢?小丑罢了。说实践能力不强,武汉大学的社团活
    动,有哪一个是由学生自己的创意诞生出来的?又有哪一个活动能深入到学生生活中去
    的?有哪一个是在引领学生往正确的方向上走的?好的没从国外学,坏的都学到了。一
    个学生会的学长,说四年除了抽烟喝酒什么都没学会,奖学金制度的黑暗程度想必大家
    都知道。当年我读的学院学生会干部加的分比发表 sci论文高10倍。嘿嘿!这是什么地
    方。实践能力,实践能力是要源于扎实的功底的。我当年在湖北省最好的高中读书的时
    候,我的班主任告诉我:"素质教育不是会唱歌,会跳舞,会打球,会画画,会辩论,会
    走台,素质教育是教一个人培养广泛高雅的志趣,学习扎实丰富的知识,掌握系统综合
    的能力,去解决他希望解决的问题。"综观现在的大学生,都在高考这个所谓应试的终结
    后全部选择走素质教育路线,脱离书本,整天醉心于社会所宣传的"能力的锻炼"中去,
    其实呢?学到了什么啊?办点小报纸,开点小会,搞几个交际舞会就是能力?大学不是
    职员的培训机构。尤其是武汉大学这样的一流大学不该这样的。

    在美国这边,还应试些呢!columbia的一个教授亲口对我一个认识的人说,告诉你
    们吧,我们在选研究生时最看中的,还是gre的成绩!!而sat(美国高考)toefl,
    toeic或者bec,这都是国际标准化的考试,我们国家的高考,四六级还不是呢,人家的
    企业动辄要两t的成绩,不够高还不要。连考试都要搞国际标准,能说只有中国应试吗?
    就业,就业不是要一群基本功不扎实的家伙。复旦校园网搜索引擎的创立者,后来将其
    市场化,开复旦大学之先河,被邀请到美国google总部应聘,结果被李开复亲手送回来
    了。为什么?他的成绩单实在是太烂了,mr。lee一说要成绩单他就傻眼。企业需要大学
    生的即战力,但不是最需要,因为如果需要即战力不要大学生要的是有经验的成手了。
    话说的好听有什么用啊?搞关系,会做事再会搞关系才有用。所谓social experience是
    个锦上添花的东西。如果不会做事再会搞关系,会说话,那些老板自己也需要员工来创
    造财富的,要一个草包不会做事,老板自己不赔本吗?其实企业最看重的是学生以后在3
    -5年内能不能培养成骨干,也就是说潜力的问题。而成绩和学业当然是最能证明你有扎
    实功底和良好素质的第一指标。所以实际上,我们除开像一些报纸上刊登的"华科中文系
    女生7万年薪应聘tencent"或者是"应聘面试江大学生战胜华科学子"这样的很少数的被过
    分放大的例子,我们能够看到的是,大量在面试中受到青睐的学生仍然是学习成绩优
    异,技术能力过硬,有一定科研经验或者真正企业实习经验的传统的好学生,不论在国
    内还是在这边都是这样。而那些看似social expierence很丰富但学业般的学生,却往往
    华而不实,在被用人单位看穿后,很容易失败;而且就算应聘成功,基本功和知识储备
    不过硬的后果往往是很快就江郎才尽,这是我们年轻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像microsoft 
    宝洁,siemens这样的国际企业,其实是非一流名校高才生不用的。就不用说来这边读书
    的孩子们了,北大04毕业的物理化学方向跟我一起过来的一个班来了27个,而且总共一
    个班就30个人啊。武汉大学,全化学系总共才就13个offer。差距呀!其实在77年的时候
    武汉大学能出国深造的精英们和北大的数量是不相上下的,但现在呢? 
       
        出国,那是少数牛人的事情。出国?不也是为了找工作吗?况且有个好文凭又怎么
    样?是呀,出国,并不是那么被人感冒的,现在的人除了生活消费上崇洋外其他方面已
    经不崇洋啦。说多了,别人还以为有卖弄炫耀之嫌呢。过多的社会活动和社交事宜已经
    占用了学生太多的时间,封闭的象牙塔这样的名词完全不适用于当代的学生。不要说书
    呆子,现在的学生连成为书呆子的勇气都没有了。连上课记不记笔记这样的中学生才问
    的问题居然在某些大学的论坛上被热烈地讨论,不知道是智力的退化还是时代的悲哀。
    一位教授说:"过多的社会时间或所谓能力的锻炼把学生的心弄野了,根本无心读书,对
    书本知识不屑一顾。这是很危险的。"对这个看法,我举双手赞成。上课的时候逃课,考
    试的时候突击。国内总说研究生就业形势比本科生好不了多少,嘿嘿,有几个考研的是
    不是就业压力大被逼考的或者跟风考的或者想混文凭,而是真真切切的说想要追求?

       总的来说,同学们,要知道大学不是职业学校,不是职业培训机构。来大学,学习
    的是思想,培养的是创新能力,造就的是领袖社会的精英,一流大学尤其是这样。
    euclid 曾经对奴仆说,让他给一个想要问学几何能干什么的学生一个金币然后驱逐他
    走,因为他想从学习中获得实利。如果想从学习中获得实际的工作技巧和工作能力,学
    那些能够一被聘用马上就能派上用场的practical skills,那最好去career training 
    camp了。大学不是就业的训练场,是让人修炼的地方,是修炼,修行,修身养性,寻求
    自我发展。好好的学习,好好的求知,好好的钻研,能力到了,不会被别人不要的。很
    多学习好的是书呆子,但不要觉得不是书呆子就是不用学习好。现在的社会已经减负减
    过头了,已经偏离了方向。学习需要自己去体验,去感悟,去创造,能力也需要自己从
    自己所学的东西里去提炼。这些,并不是一个研究生入学考试或者期末考试成绩能表达
    的。

    我们中国的 80后一代自称是阳光的一代人,青春的一代人,是新新人类,是e世
    代。但很有可能现在要成为the beaten generation了。我们已经很久很久缺乏真正的感
    动,缺乏真正的关怀,缺乏真正的追求,我们有的只是就业,考研,保研,公务员,女
    人,傍大款,超女,酒精,香烟还有就是彩妆。这个娱乐时代下,浮躁的心理已经在整
    个社会蔓延开来。现在连大学都难以幸免,学生们用自己身体和思想的每一部分宣称着
    自己和前辈们的不同,不仅是生活的,也有成就上的,当然很可能是成就不如他们啦。
    我妈妈那一代人,武汉大学77级化学专业,那时候多少学生挤到数学院听数学课,到物
    理系听物理课?那时候,我妈妈他们挤着要去争通宵自习室的座位,生怕学习时间比别
    人少了。那时候我妈妈他们有全校的元旦联欢,中文系的出灯谜,外语系的唱英文歌,
    数学系的人出智力题,物理系和化学系的人变小魔术,生物系的人展出病毒标本,那个
    时候真的好丰富,有创意。我妈妈他们那个时候老师很多都是工农兵学员,水平根本不
    行,很多问题都是学生自己研究,学生自己上讲台讲,现在学生连书都懒得翻了,还讲
    题呢。我听我的一个小朋友说,他亲眼在湖滨食堂一楼的一个书店看见一个女研究生,
    说被教授逼着来买varian的intermediate microecon,还说太厚,不想买。简直是傻
    子,她知道varian是谁吗?我们需要拯救这个时代,一个连超女都能成为文化标志的时
    代。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自恋,一点小小的自尊,一点小小的勇气,一流学的学生,就
    要拿出点骄傲的勇气来,一种哪怕不近世事的狂傲,这是非常可贵的进取精神。2006
    年,我们需要时代的救赎。到美国有半年了,我深深感受到这里学生的进取和睿智,还
    有深厚的知识底蕴和人文关怀。国内的〈作家文摘〉上曾经刊登过一篇文章,叫学在 
    yale。i can really prove it true,because it is widely heard of in chinese 
    students here。有个yale门口卖花的女士,卖的是不知道哪里摘的野花,很贵,一美元
    一朵,一个yale的学生问她,为什么这么贵,她说她就指望哪个好心人买一朵,一美元
    才够她生活一天。她说**经常欺负她,打她,不让她卖。后来,yale的学生真的亲自看
    到了**欺负她时,他上前愤怒的制止了。后来, yale的学生完全自发的组织起来,捐了
    7000多美金,请了new haven当地最好的律师,帮小女孩打赢官司,成功保释她。然后又
    帮助她谋到了一份正规的工作,让她能自立更生。说到这里,我真的忍不住要哭了。 
    yale的校长曾经说:"yale大学建在newnbsp;haven这个落后的小城的目的,就是让学生在学校
    里接受美国最好的精英教育的同时,能够在new haven这个贫穷的城市里体察美国最低层
    的民情,从而感受到一种最深层次的最强烈的冲击和感触。这,是学生一生都用之不尽
    的财富。"nbsp;希望我们的学生们也能记住这句话,也去拥有这样珍贵的感悟。武汉大学培
    养的不是普通人,是千万中选一的精英份子。不要拿太一般的要求去要求自己,也不要
    太多的关心一些太一般的事。志存高远,这是一切美好和灿烂前程的开端。 cornell或
    者princeton为什么比武汉大学强?因为这里也有几乎赶上武汉大学的美丽风景(我永远
    认为我的母校最美),有漂亮的树林,有广阔的草地,更重要的是princeton的一句老
    话:grassland is not for looking,but is for sitting and studying。在这里,
    80%的学生在阳光灿烂的中午(不排除堕落分子和纨绔子弟),都会选择中午拿着简单
    的免费午餐,带上一两本书,拉上几个同学,可以完全自由地随地坐在一颗大树的树荫
    下,边吃边讲,亢奋地让思想的种子在大树下的泥土里发芽,长大。。。。。。武汉大
    学里到处是车,经常有演唱会,舞会,模特表演,就业讲座等等。到处是活动的海报和
    协会的展览台,还有就是小贩的地摊和人群们悠闲的脚步。"看一个大学的好坏,看里面
    人的脚步的速度就知道大概了。"这是华中科技大学一个老师的名言。希望在将来回到母
    校回忆人生的时候,能少两场演唱会,多两场辩论会;少几次就业知道和财富创业的讲
    座,多几次学生自己演讲的自己讨论的讲座;少几次新东方报告会,多两次学术报告
    会。希望能够看见,在将来的一天,武汉大学的道路会变得更加洁净,宽敞,樱园的情
    人坡下,桂园操场的草地上,梅园李达塑像的树林里,枫园珞珈山的山道旁,到处都有
    进步的青年们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行色匆匆地奔向各自美好的未来。希望胡适先生近百
    年前说的话成真吧:要看到进步青年的影子吗?不要去燕园,去武昌珞珈山看看罢。代表
    所有在我们这个program的中国学子,向你们祝贺新年好,春节快乐,学业有成! 
    永远爱我的祖国和母校!

    转载

     (来自赵峰在校内网的分享。)
     
    台湾清华大学彭明辉教授《生命是一连串长期而持续的累积》

     

      许多同学应该都还记得联考前夕的焦虑:差一分可能要掉好几个志愿,甚至于一生的命运从此改观!
      到了大四,这种焦虑可能更强烈而复杂:到底要先当兵,就业,还是先考研究所?

      我就经常碰到学生充满焦虑的问我这些问题。
      可是,这些焦虑实在是莫须有的!生命是一种长期而持续的累积过程,绝不会因为单一的事件而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也不会因为单一的事件而救了一个人的一生。属于我们该得的,迟早会得到;属于我们不该得的,即使侥幸巧取也不可能长久保有。如果我们看清这个事实,许多所谓“人生的重大抉择”就可以淡然处之,根本无需焦虑。而所谓"人生的困境",也往往当下就变得无足挂齿。 以联考为例:
      一向不被看好好的甲不小心猜对十分,而进了建国中学;一向稳上建国的乙不小心丢了二十分,而到附中。放榜日一家人志得意满,另一家人愁云惨雾,好象甲,乙两人命运从此笃定。可是,联考真的意谓着什么?建国中学最后录取的那一百人,真的有把握一定比附中前一百名前景好吗?侥幸考上的人毕竟只是侥幸考上,一时失闪的人也不会因为单一的事件而前功尽弃。一个人在联考前所累积的实力,绝不会因为放榜时的排名而有所增减。 因为,生命是一种长期而持续累积的过程!

      所以,三年后乙顺利的考上台大,而甲却跑到成大去。这时回首高中联考放榜的时刻,甲有什么好得意?而乙又有什么好伤心?同样的,今天念清大电机的人当年联考分数都比今天念成大机械的高,可是谁有把握考研究所时一定比成大机械的人考的好?仔细比较甲与乙的际遇,再重新想想这句话:
      生命是一种长期而持续的累积过程,不会因为一时的际遇而终止或增减,联考排名只是个表象,有何可喜,可忧,可惧?

      我常和大学部同学谈生涯规划,问他们三十岁以后希望再社会上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可是,到现在没有人真的能回答我这个问题,他们能想到的只有下一步到底是当兵还是考研究所。联考制度已经把我们对生命的延续感彻底瓦解掉,剩下的只有片段的“际遇”,更可悲的甚至只活在放榜的那个(光荣或悲哀的)时刻!

      但是,容许我不厌其烦的再重复一次:生命的真相是一种长期而持续的累积过程(这是偶发的际遇无法剥夺的),而不是一时顺逆的际遇。如果我们能看清处这个事实,生命的过程就真是“功不唐捐”,没什么好贪求,也没什么好焦虑的了!剩下来,我们所需要做的无非只是想清楚自己要从人生获得什么,然后安安稳稳,诚诚恳恳的去累积就是了。

      我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从一进大学就决定不再念研究所,所以,大学四年的时间多半在念人文科学的东西。毕业后工作了几年,才决定要念研究所。硕士毕业后,立下决心:从此不再为文凭而念书。谁知道,世事难料,当了五年讲师后,我又被时势所迫,整装出国念博士。出国时,一位大学同学笑我:全班最晚念博士的都要回国了,你现在才要出去?

      两年后我从剑桥回来,觉得人生际遇无常,莫此为甚:一个从大一就决定再也不钻营学位的人,竟然连硕士和博士都拿到了!属于我们该得的,哪样曾经少过?
    而人生中该得与不该得的究竟有多少,我们又何曾知晓?从此我对际遇一事不能不更加淡然。

      当讲师期间,有些态度较极端的学生会当面表现出他们的不屑;从剑桥回来时,
    却被学生当做不得了的事看待。 这种表面上的大起大落,其实都是好事者之言,完全看不到事实的真相。

      从表面上看来,两年就拿到剑桥博士,这好象很了不起。但是,在这“两年”之前我已经花整整一年,将研究主题有关的论文全部看完,并找出研究方向;而之前更已花三年时间做控制方面的研究,并且在国际著名的学术期刊中发表论文。

      而从硕士毕业到拿博士,期间七年的时间我从不停止过研究与自修。所以,这个博士其实是累积了七年的成果,(或者,只算我花在控制学门的时间,也至少有五年),根本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常人不从长期而持续的累积过程来看待生命因积蓄而有的成果,老爱在表面上以断裂而孤立的事件夸大议论,因此每每在平淡无奇的事件上强做悲喜。

      可是对我来讲,每当讲师期间被学生瞧不起,以及剑桥刚回来时被同学夸大本事,都只是表象。事实是:我只在乎每天二十四小时点点滴滴的累积。

      拿硕士或博士只是特定时刻里这些成果累积的外在展示而已,人生命中真实的累积从不曾因这些事件而终止或加添。

      常有学生满怀忧虑的问我:
      “老师,我很想先当完兵,工作一两年再考研究所。这样好吗? ”
      “很好,这样子有机会先用实务来印证学理, 你念研究所时会比别人了解自己要的是什么。 ”
      “可是,我怕当完兵又工作后,会失去斗志,因此考不上研究所。 ”
      “那你就先考研究所好了。 ”
      “可是,假如我先念研究所,我怕自己又会像念大学时一样茫然, 因此念的不甘不愿的。 ”
      “那你还是先去工作好了! ”
     “可是。。。。。。。 ”
      我完全可以体会到他们的焦虑,可是却无法压抑住对于这种话的感慨。其实,说穿了他所需要的就是两年研究所加两年工作,以便加深知识的深广度和获取实务经验。先工作或先升学,表面上大相径庭,其实骨子里的差别根本可以忽略。

      在"朝三暮四"这个成语故事里,主人原本喂养猴子的橡实是"早上三颗下午四颗",后来改为"朝四暮三",猴子就不高兴而坚持改回到"朝三暮四"。

      其实,先工作或先升学,期间差异就有如"朝三暮四"与"朝四暮三",原不值得计较。但是,我们经常看不到这种生命过程中长远而持续的累积,老爱将一时际遇中的小差别夸大到攸关生死的地步。

      最讽刺的是:当我们面对两个可能的方案,而焦虑的不知何所抉择时,通常表示这两个方案或者一样好,或者一样坏,因而实际上选择哪个都一样,唯一的差别只是先后之序而已。而且,愈是让我们焦虑得厉害的,其实差别越小,愈不值得焦虑。反而真正有明显的好坏差别时,我们轻易的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是我们却经常看不到长远的将来,短视的盯着两案短期内的得失:想选甲案,就舍不得乙案的好处;想选乙案,又舍不得甲案的好处。如果看得够远,人生常则八,九十,短则五,六十年,先做哪一件事又有什么关系?甚至当完兵又工作后,再花一整年准备研究所,又有什么了不起?

      当然,有些人还是会忧虑说:“我当完兵又工作后,会不会因为家累或记忆力衰退而比较难考上研究所?” 我只能这样回答:一个人考不上研究所,只有两个可能:或者他不够聪明,或者他的确够聪明。不够聪明而考不上,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假如你够聪明,还考不上研究所,那只能说你的决心不够强。假如你是决心不够强,就表示你生命中还有其它的可能性,其重要程度并不下于硕士学位,而你舍不得丢下他。既然如此,考不上研究所也无须感到遗憾。不是吗?人生的路这么多,为什么要老斤斤计较着一个可能性?

      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一生背运:高中考两次,高一念两次,大学又考两次,甚至连机车驾照都考两次。毕业后,他告诉自己:我没有人脉,也没有学历,只能靠加倍的诚恳和努力。现在,他自己拥有一家公司,年收入数千万。一个人在升学过程中不顺利,而在事业上顺利,这是常见的事。有才华的人,不会因为被名校拒绝而连带失去他的才华,只不过要另外找适合他表现的场所而已。反过来,一个人在升学过程中太顺利,也难免因而放不下身段去创业,而只能乖乖领薪水过活。

      福祸如何,谁能全面知晓?我们又有什么好得意?又有什么好忧虑?人生的得与失,有时候怎么也说不清楚,有时候却再简单不过了:我们得到平日累积的成果,而失去我们不曾努力累积的!所以重要的不是和别人比成就,而是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

      功不唐捐,最后该得到的不会少你一分,不该得到的也不会多你一分。

      好象是前年的时候,我在往艺术中心的路上遇到一位高中同学。他在南加大当电机系的副教授,被清华电机聘回来给短期课程。从高中时代他就很用功,以第一志愿上台大电机后,四年都拿书卷奖,相信他在专业上的研究也已卓然有成。回想高中入学时,我们两个人的智力测验成绩分居全学年第一,第二名。可是从高一我就不曾放弃自己喜欢的文学,音乐,书法,艺术和哲学,而他却始终不曾分心,因此两个人在学术上的差距只会愈来愈远。反过来说,这十几二十年我在人文领域所获得的满足,恐怕已远非他所能理解的了。

      我太太问过我,如果我肯全心专注于一个研究领域,是不是至少会赶上这位同学的成就?我不这样想,两个不同性情的人,注定要走两条不同的路。不该得的东西,我们注定是得不到的,随随便便拿两个人来比,只看到他所得到的,却看不到他所失去的,这有什么意义?从高中时代开始,我就不曾仔细计算外在的得失,只安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喜欢鬼混,愿意花精神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我不能放弃对人文精神的关怀,会持续一生去探讨。事实单单纯纯的只是:
      我只在乎每天二十四小时生命中真实的累积,而不在乎别人能不能看到我的成果。

      有人问我,既然迟早要念博士,当年念完硕士早出国,今天是不是可以更早升教授?我从不这样想。老是斤斤计较着几年拿博士,几年升等,这实在很无聊,完全未脱离学生时代“应届考取”的稚气心态!人生长的很,值得发展的东西又多,何必在乎那三、五年?

      反过来说,有些学生觉得我"多才多艺",生活"多采多姿",好象很值得羡慕。可是,为了兼顾理工和人文的研究,我平时要比别人多花一倍心力,这却又是大部分学生看不到,也不想学的。

      有次清华电台访问我:“老师你如何面对你人生中的困境?”
      我当场楞在那里,怎么样都想不出我这一生什么时候有过困境!
      后来仔细回想,才发现:我不是没有过困境,而是被常人当作“困境”的境遇,我都当作一时的际遇,不曾在意过而已。

      刚服完兵役时,长子已出生却还找不到工作。我曾焦虑过,却又觉得迟早会有工作,报酬也不至于低的离谱,就不曾太放在心上。念硕士期间,家计全靠太太的薪水,省吃俭用,但对我而言又算不上困境。一来,精神上我过的很充实,二来我知道这一切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转行去教书(做自己想做的事)。
      三十一岁才要出国,而同学正要回系上任教,我很紧张(不知道剑桥要求的有多
    严),却不曾丧气。因为,我知道自己过去一直很努力,也有很满意的心得和成果,只不过别人看不到而已。

      我没有过困境,因为我从不在乎外在的得失,也不武断的和别人比高下, 而只在乎自己内在真实的累积。我没有过困境,因为我确实了解到:生命是一种长期而持续的累积过程,绝不会因为单一的事件而有剧烈的起伏。

      同时我也相信:属于我们该得的,迟早会得到;属于我们不该得的,即使一分也不可能增加。

      假如你可以持有相同的信念,那么人生于你也会是宽广而长远,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困境”,也没有什么好焦虑的了。